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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解释中医科不科学?这是中医最大的尴尬


来源:日刻

中医的理论和方法要和现在的系统科学的理论和方法相结合,向群体化和工程化方向优化,形成大道至简的知识和方法,使之“还医于民”。不过分强调个性化,强化异病同治的方式恢复健康。

不久前,酝酿了33年之久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医药法》(简称《中医药法》)正式施行,中医终于有法可依。《中医药法》规定,中医从业者不必再进象牙塔,可以师承的方式学习,由师傅推荐、考试合格后即可取得医师资格。对于市场上没有供应的中药饮片,医疗机构也可自行泡制、加工成饮片。

不必科班出生,重回师徒承袭时代,这是“发展中医药事业应当遵循中医药发展规律、体现中医药特点”,还是“自降”中医门槛?产生疑问的原因,是我们与中医的暧昧关系看似很近,实则陌生。所以才会出现“中医粉”与“中医黑”两大截然不同的对立信仰阵营。本文旨在探讨中医的困境和出路,感谢日刻(ID:reknow24)授权发布,感谢本文作者林溪、孙薇。

 

经络穴位挂图

何时开始中不如西?

在“西医”传入中国以前,是没有“中医”概念的,就像“西学”、“国学”一样,这些概念都是历史性的存在。西医刚传入中国时不叫西医,叫“新医”,而中国古代的医疗方法叫“旧医”,过去有的是“岐黄之术”“悬壶”“杏林”“青囊”等称谓。“新旧”是时间或历史概念,而不是地域概念,后来,这种历史性的“新旧”被地域性的“中西”的称呼替代,而事实上英语中的“中医”就被翻译成“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恐怕叫“传统中国医学”更好。

在中国,所谓“中医”和“西医”的争论,应该是“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的争论。然而,两者在理论基础和表现形态上都迥然不同。

西方人喜爱分析,将事物放在人的对立面观看、研究,关注事物在空间中的机械运动和物理变化,在几何学、形式逻辑和抽象思维方面取得的成就对西方科学与文化产生了深刻影响。在医学上,西医学以解剖学为基础,着重研究人体的形体器官、组织结构和化学构成。

两千多年来,在“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指导下,形成了阴阳五行,藏象经络,辨证论治,理法方药等理论体系。中医治疗的对象是人,而不是将人视为“疾病”的载体。中医还强调精神对生命的特殊意义和作用,因此中医不直接针对病灶施治,而旨在恢复和加强人自身具有的调节能力,调动和激发人的生命潜能,从而实现自我痊愈。

若用西方科学当作衡量一切的统一标准,必然会产生许多误解。

西学东渐以来,不断有人在具备“现代科学方法和技术”的西学体系下重新审视建立在阴阳五行古典哲学思想上的中医,提出“中医是否科学”的质疑。鲁迅就在《呐喊》自序中写道,“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的或无意的骗子”。在这样的背景下,上世界二十年代和五十年代,社会上均存在过取消中医的讨论。

进入现代社会,在逐渐丧失古典文化学习能力的过程中,中国人与传统医学的隔膜与距离更大了,以至于除了在少数传承人和专业学生眼里,中医俨然成为了一种玄学一般的神奇存在。也诞生了中医粉和中医黑两类截然不同、势如水火的信仰阵营。

学生体验中医

中医陷入怎样的困境?

在西医的围堵和掣肘下发展到今天,传统中医的困境就更加明显了。

中医医疗机构的发展极不均衡。从全国范围来看,中医院数量远远少于西医院,且各地区中医院规模差异明显。综合医院的中医科门诊量仅占总数的8%,许多医院连中医门诊都没有设置。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对全国中医医院医疗质量监测结果显示,我国中医医院普遍存在“三低”现象:中医治疗率低、危急重症就诊率低、中草药使用量低,尤其是住院病人很少采用中医药治疗。

人才培养面临着“断档”。建国前,传统中医大多采用师承制,即师傅带徒弟。师徒之间朝夕相伴,形同父子。由于长期耳濡目染,徒弟对师傅的医法绝技、用药特色、生活起居皆了如指掌,假以时日,徒弟便可替师应诊。

但在现代社会,师徒制度下培养出来的徒弟难以取得医师资格,这种家庭模式也很难扩大中医的传承范围。

如今,高等中医院校培养也出现了问题。学校强调学生要掌握中西医两套本领,因此中医与西医的课程比例几乎对等,导致在本科五年中,中医教育的时间其实相当有限。在两种思维方式和术语概念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中切换学习,缺乏传统文化训练和熏陶的学生更偏爱相对直观的西医学,对以唯象思维、阴阳五行为理论体系的中医学难以深入。

我国对传统中药方的保护不力。很多传统中医药发明人自身缺乏法律知识,他们很少主动求得法律保护,由此造成很多祖传秘方已经失传,或者干脆秘而不宣,很多老中医祖传的方子,宁肯“压箱底”,也不愿冒风险拿出来。

日本在我国六神丸基础上开发出的“救心丸”年销售额达上亿美元。韩国的“牛黄清心液”源自我国的“牛黄清心丸”,年产值接近一亿美元。但我国尚未建立古方保护制度,在这一方面,印度、埃及等国走在前面。

中药的毒副作用一直广受诟病。目前,中医药管理制度还是按照西药的标准来制定的,而实际上,中药经过数千年的实践检验,自有其疗效特点和疗效原理,并不能完全等同于化学药。中药是复方药,不同药量、不同质地对不同体质的人效果都可能有所不同。现在日本、韩国都规定,只要是经典名方,即利用公认的中医典籍上记载的中药方剂生产的中成药,无需按照新药审批,可以直接生产,直接免临床,只做毒理,不做药理,比我国政策宽松得多。

“假中医”现象频生,激化负面舆论。没有任何一种医学可以解决所有疑难杂症,但近几年,一些人大张旗鼓地宣扬中医中药可以治疗某些疑难杂症,甚至承诺包治百病、无效退款,民间流传的一些偏方、祖传秘方治疗某种疾病虽然有一定的疗效,却常被不良药商包装成神药,利用患者“病急乱投医”的心理严重误导民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中医领域特别普遍。

常见的中医药材

中医到底行不行?

中医早在中国文化的土壤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系统的医学科学体系。如阴阳五行学说、藏象经络理论、气血津液理论、病因病机理论、辨证论治理论、五运六气理论、药性归经理论等,以及望、闻、问、切,望气色,闻气味,问病状,切脉象,辨证施治的临床方法。

中医提倡治未病和自然疗法,主张养重于治,注重养生,以恢复人体的自愈能力为目的。食疗为首选,药食同源的为次,中医药有一套复杂完整的炮制、配伍理论,讲求君臣佐使综合药性,来消除制约抵消药物的副作用,尽量不伤正气,把对身体的损害减到最低。

时至今日,对于恶性肿瘤、心脑血管病、艾滋病、糖尿病、肝炎以及其他多种新出现的疑难病、现代病(如城市综合征)等,中医以辨证施治也取得了令人刮目的疗效。

一方面,人们对中医疑问颇多,另一方面,在民间,很多著名中医大夫一面难求,成都扶阳学派传人卢崇汉教授,人称卢火神,退休后在自己的私人诊所坐镇,挂号已经排到了2018年。

我们已经能看到,诊断设备越是先进,物理化学手术等改变人体自然状态的治疗手段越进步,医学本身造成的疾病就越复杂,不能解决的问题也越见增多。

而实际上,这些都为中医这种注重恢复人体自然状态与功能的医学提供了更大大活动舞台,这是中医能够在当代社会中存活的根本原因。

诞生在古代的中医,千百年来受到自然科学的局限性,必然出现一些谬误,随着人类认识的深入,前人的许多错误已经得到了后人的逐步更正,而且会日臻完善。显然,中医不会随着近代西方医学的发达而衰亡,它将继续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存在下去,并发挥其应有的作用,而今人则要为它找到新的出路。

圆桌论坛

中医的当务之急

2017年8月12日,时值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重要讲话发表一周年之际,由北京同有三和中医药发展基金会主办的首届“三和中医论坛”在北京达美中心隆重召开。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部院士俞梦孙,中医扶阳学家、成都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卢崇汉、广州中医药大学党委副书记、校长王省良,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广西中医药大学校长唐农、中国中医药出版社社长、总编辑范吉平,曹山宝积寺住持养立法师出席了本次论坛。

论坛以“中医的当务之急”为主题,讨论的就是中医的问题与出路。

以下是部分出席嘉宾现场发言的主要观点,文字有删减和整合,未经本人确认。

俞梦孙,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学部院士,中国生物医学工程学会副理事长,航空医学与生物医学工程首席专家。

医药卫生方面存在了非常多的问题。对这些问题怎么办?

中医原本就有以健康为中心的观念,《黄帝内经》就是一部全面的健康大全,既有深刻的健康原理,又有具体可行的方法。农耕社会造就了中医天地人一体的整体观和形象、整体思维,形成了跨时代的理论和效果,也养成了(中医大夫们)个体化行为方式,不容易统一意志。

中医的理论和方法要和现在的系统科学的理论和方法相结合,向群体化和工程化方向优化,形成大道至简的知识和方法,使之“还医于民”。不过分强调个性化,强化异病同治的方式恢复健康。

卢崇汉,中医扶阳学家,成都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

卢崇汉先生出生于中医世家,自幼随祖父卢铸之、伯父卢永定、父亲卢永华学医、业医,至今已六十余年。著有《扶阳讲记》、《卢氏临证实验录》、《卢氏药物配合阐述》等。

要是六十年前就有中医药法,中医的现状可能就会比现在好得多。

与一百年前相比,中医确实不行了。最不行的是什么呢?疗效,老百姓只看疗效如果没有好的疗效,病人不会理睬你。作为医者,你没有解决人家的病痛,病人对你肯定有看法。

怎样证明中医的科学、怎样去改造、适应新形势和需要?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中医教育在迎合中进一步走向了所谓中医教材的标准化和现代化——标准化的教学大纲、标准化的讲授以及标准化的考试、标准化的学术判断标准。

追求标准化的教育方法,必然会影响中医传统理论的传承发展。中医教育是有自身特殊性的,有个体化的诊治特点——要针对个体化来治疗,来施教。各个学派从理论道临床的一整套东西都具有独特性。

实际上,绝对的标准化把中医的思想给扼杀了。

现在大学教育往往不能真正参与中医的诊疗过程。300人一起上大课,讲80多个学时,都学什么呢?讲四诊,没有病人在,没有临床病例看,完全是浮在上面谈。中医院校的毕业生就这样一代一代地衰退了。

实际上,国家花了很多钱,结果培养出来的人不顶用,只能干其他的,这就是中医的现状。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一定要有传承!如果离开传承,中医是很难的。如果想要去创新,没有几十年的积淀,是不可能办到的。

养立法师,曹山宝积寺住持,曹洞宗第50代传人。

养立法师生于古都长安的中医世家,四岁起即追随先祖学习中医和针灸绝技,未及充龄便开始治病救人、悬壶济世,后又受过完整的东西方医学教育。

第一,如何“抢救”像卢崇汉教授这样的人。

如果过分强调个体化,中医会越来越萎缩,抢救中医的传承就要解决如何群体化的问题。中医传承的核心就是将学生训练到与老师一致,人工智能提供了可能的方向。

第二,是大数据的整合。

中医的初级化基础训练可以利用在线人工智能来实现,这需要大量的爱好中医的人士收集中医素材,并由现存的有传承的专家建立专家委员会,对数据进行优化,写出实用性教材。

第三,就是中医的群体化、工程化。

佛教里有句话叫“让未信者信,已信者令增长”,年轻人是中医未来的发展群体,尤其是2000年以后出生的孩子即将步入中医学院学习,他们的传承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如何以现在的青少年喜闻乐见的形式去传播,使之既有可传承性,又有普及性?中医的动漫、AR、VR这些在哪里?

刘力红,广西中医药大学经典中医临床研究所首席教授,北京同有三和中医药发展基金会理事长,《思考中医》作者,《开启中医之门》、《黄帝内针》整理者。

刘力红先生是一位既遍访名医为师,潜心钻研中医经典理论与临床,又受到现代化教育的中医学博士。他希望能够凝聚众多有识之士的力量,为中医传统文化的瑰宝找寻一条出路,让更多的人认识中医、思考中医。

如何让更多人享用到中医?作为中医人来讲,最重要的是对于中医这门学科的认识。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强调异法方宜论中的五术。中医不仅仅是药,今日的中医药法将中医锁在药上面是存在问题的。中医有药、有针、有灸、有砭石、有导引按跷。这五者都是中医的抓手所在。

透过卢门,我们可以认识到法脉传承的伟大与艰难,这种传承方式需要巨大的心血投入,还要加上时间、甚至师家的财力支撑,同时需要学生们具足意愿与资质。即便国家倡导,设立机制也很难一下子办到,实在太难太难。假如没有传统传承这条路行不行呢?不行。这条路,再艰辛也一定要有人走,再艰难也一定要有人走。

但若全部都走传统中医这一条路,中医也一定发展不下去,因为没有条件让全国人民一起走这条路啊!所以,另一条路也值得探索——怎么样解决13亿人的问题,怎么样还医于民,这是一条大众化的路,群体化、工程化、生活化的路。

用中庸的一句话概括解决中医当务之急的两条道路就是,“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责任编辑:冯婧 PN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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