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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傻瓜、小丑或者艺术家那样老去


来源:凤凰文化

艺术家——有创造力的、生活与工作没有没有明确界限的人——似乎生活在一个他们随时都会受到歌曲、舞蹈、笑声、美、关系的独特性的启发的世界。有人可能会把他们比作里尔克笔下的俄耳甫斯:“赞美就是一切,赞美就是他的使命。”

20世纪末,有感于日渐科技化的社会对人类感觉的忽视与滥用,著名的心理学家琼·埃里克森创作了《智慧与感觉:通往创造之路》。借助隐喻,她将人生比作一次编织的过程,为我们生动地解析了人类生命周期的八个阶段。特别是,琼·埃里克森还对各个人生阶段孕育的矛盾元素——基本不信任、羞愧和怀疑、内疚、自卑、角色混乱、孤独、停滞、绝望——进行了辩护,强调了这些元素的积极意义。

《李尔王》中的小丑对国王说:“在你获得智慧之前,你不该变老”。是的,“优雅的老去要求人们掌握各个生命阶段的关键力量。变老不是为了变得一无是处。”

本文摘选自《智慧与感觉》,感谢世图北京授权发布。

作者:[美]琼·埃里克森(Joan M. Erikson)

译者:高天珍

出版社:世界图书出版公司

出版时间:2017年4月

以上列出的智慧特征——有时它们似乎在老年人身上得到了体现——同时向我们阐明了为了促进它们的发展,我们该如何生活。我们当然有很多生活方式可以选择,但是我想展示和提倡的是傻瓜、小丑和艺术家的生活方式。

首先,重要的是区分“傻瓜”这个词的各种含义。我要讲的是一种傻瓜式的生活方式,而非一种基因缺陷的表现。我们必须假设,自远古时代开始,社会上就有天生的傻瓜存在。这些人在社会中被看作“上帝的孩子”,得到珍惜和保护,直到他们成年。

在中世纪,幽默、诙谐的表演者扮演了一个特别的、活泼的角色,他们可以引发人们的笑声并且和吟游诗人一起加入到朝圣的队伍当中。朝圣是对勇气和毅力的严肃考验,就像漫长而艰苦的生命旅程。傻瓜在过去和现在仍享有特权并得到支持。他们的放肆言行和对公认的社会秩序的蔑视由于缓解了远行中的严肃气氛,因此被容忍。一些巡回演出的演员、哑剧演员、吉普赛人甚至游民和流浪者都分享了他们的豁免权。正常人的戏弄和叛逆冲动——往往被社会所压抑——在这样的“傻瓜”身上得到了表达。我们嫉妒他们是因为他们拒绝接受社会公约的限制,他们也因此在许多方面享有自由。

此外,在整个中世纪,将生命投入到教育和布道中的圣徒和智者被尊为“上帝的傻瓜”。身无分文的流浪者没有家,以上帝的名义讨要食物。阿西尼的弗朗西斯便是这样一个人物。他后来被正式宣布为圣徒。他的众多追随者之一——雅各布继承了他的传统,在他旅行的地方大声歌唱、写作、吟诵诗歌和编排戏剧。由于这些“神圣的傻瓜”将艺术、智慧和愚蠢交织在一起,因此获得了非常高的声誉。

在伊丽莎白统治的时代,另一种角色变得越来越重要,那就是宫廷小丑。毫无疑问,表演、模仿、唱歌、跳舞、幽默甚至智慧都是他用来减轻主人的压力的工具。他们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吩咐和差遣,因此仍然拥有“做自己”的自由权利。敏锐地感知和排解各种情绪需要勇气和智慧。

在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集智慧和愚蠢于一身的小丑。老国王在十分愚蠢和虚荣的时刻决定将他的整个王国让给阿谀奉承他的人。几乎没有朝臣敢逼迫愤怒的国王改变他的决定。那个小丑却说:

小丑:如果你是我的小丑的话,老爷子,我会让人打你一顿,因为你不到时候就老了。

李尔王:那是什么意思?

小丑:在你获得智慧之前,你不该变老。

这的确十分大胆,但他用幽默的方式表达了出来。最后,他忠诚地跟随主人一起流亡。最后李尔王幡然醒悟,并且与他的另外一个忠实的小丑——科迪莉亚重逢。

可以肯定的是,李尔王的小丑是一个理想化的小丑,但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小丑的使命和他所享有的特权。在宫廷中唤起欢乐和释放笑声,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事实上,朝臣的笑声既是针对小丑的愚蠢的,又是针对自己的愚蠢的。个体往往会认为成功是一个重要的时刻,而失败只会带来嘲讽。

在现代社会中,我们发现喜剧演员能够唤起类似的笑声。有些人达到了成功的顶峰。他们以各种方式让我们开怀大笑。其他人,也许是因为不怎么走运,或者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历史时刻”还没有到来,他们没能以“他们的诙谐”和才智为生。年轻人常常被认为是愚蠢的,因为他们想追求的道路看起来通常不切实际。

一个学习不好的年轻大学生来到了一个治疗中心。他希望能够在那里“改邪归正”。他与一个治疗师一起工作,但同时也在一个商店工作。在商店里,艺术家鼓励他去开展创造性活动。他成了一名非常能干和用心的陶艺工人。他在其他方面也变得坚强并且准备离开治疗中心。但是在他告诉父母自己计划成为一名陶艺工人时,父母惊呆了,说道:“陶艺工人……但是你不能以陶艺谋生啊。你的学业怎么办呢?”这个故事剩下的部分是不相关的,故不在此赘述。

一个大学上到一半的年轻女子宣布她打算成为一名舞蹈家。受到震惊的父母回应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太鲁莽(foolhardy)了。”其他人同意他们的说法,因为傻瓜(fool)做事通常不计后果(hardy)。

在其他文化中,艺术——尤其是绘画、雕塑、音乐和建筑——则受到了“礼遇”。人们慷慨地支持艺术行为并且对艺术家很尊敬。最近,高端美术和低端艺术(如制陶、纺织、吹制玻璃、金属加工、蚀刻)之间的界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很多大名鼎鼎的艺术家开始使用其他材料。然而,在我们国家,即使是知名艺术家也不可能像那些靠救济金度日的专业人士那样进入其他更实际的领域。

通往艺术的“成功”之路就像一座由斯芬克斯——她从不预测谁将爬上顶峰或获得赞誉——守护的金字塔。很多我们现在怀着敬意提到的伟大艺术家都死于贫困,在他们的时代不被重视,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艺术。然而我们可以相信他们一定拥有成就感。

艺术家——有创造力的、生活与工作没有没有明确界限的人——似乎生活在一个他们随时都会受到歌曲、舞蹈、笑声、美、关系的独特性(uniqueness of relationships)的启发的世界。有人可能会把他们比作里尔克笔下的俄耳甫斯:“赞美就是一切,赞美就是他的使命。”

这些人知道自己内心的需求,急切地想要投入到材料、声音、舞蹈、戏剧或诗歌当中。不管周围人的价值观是什么,这个高于一切的需求支撑着他们,给予他们勇气。创造的冲动支配着他们,给他们自由并让他们成为真正的自己。

以上对艺术家的刻画和之前有关傻瓜的描写一样“理想化”。什么样的艺术家拥有这种专一的完整性(single-minded integrity)呢?许多人——出名的或者不太出名的——的投入本身就是灵感的来源。

只有当努力中包含了真正的信念时,这种“艺术家的方式” 才会对个体有所承诺。完全活在当下,而不是放眼未来,违背了我们的社会规范。材料本身和创造性活动需要专注和投入。这样我们才会不断地发现材料的未知属性,并从中得到满足感,产生动力。寻求真正的普遍表达方式和保持个人的独特性和完整性的需求使艺术家能够继续走下去。在创造性活动中对材料的本质的探索是艺术家的终身使命。艺术家的“自我”——他或她的不变的核心——会不断地受到挑战。

艺术家与“上帝的傻瓜”都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姿态。他们都“别无选择”。他们的生活方式有时会出现重合,就像弗朗西斯展示给我们的那样。他们不排除对方。相反,在专注方面,他们是一样的。如果没有歌曲、幽默、舞蹈、戏剧以及一种与身体、感觉和美丽的亲密关系,艺术家也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单调和令人不快。

艺术家、傻瓜和小丑还有其他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有能力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绑在一起,并且不受时钟或时刻表的束缚。我们大多数人都生活在一个时空框架里。这个时空框架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成功的图像,支配着我们朝着成功努力。傻瓜和艺术家住在这个时空框架之外,并且在历史上和在世界各地发挥了各自的作用。在“原始”时代,艺术家借助音乐、舞蹈、咒语和图像艺术,在集体中发挥了他们的作用。他们在集体中所处的位置是神圣的。

他们的生活方式让我们想起了自己充满创造力的童年。我们试图重新回到童年,逃离我们有序、有限的生活,但是我们无法再次拥有这种魔法。傻瓜和艺术家能够充满惊喜地生活,似乎会有一个值得期待的美好未来。他们本身和他们的创作让我们在一个充满诅咒的世界满怀希望。

艺术家不太愿意按照社会规范去模式化他或她的生活或工作空间。他或她所选择的空间允许灵活性,能够赋予幻想、直觉、想象一定的形式,发现材料和过程的潜在可能。这是一个私密的空间(但没必要那么小),将外部世界隔离在外。

我认为我们都有一些傻瓜的品质。它让我们保持人性,有时也让我们变得聪明。我们比我们意识到的更有创造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让自己有所不同,做自己,容忍与别人的“差异”。那些居住空间和生活方式别具一格的人值得我们赞扬。

对于许多人来说,电视让我们失去了通过歌唱、跳舞、讲故事和做游戏来自娱自乐的能力。看电视是静态的、孤独的,集体活动则是互动的、生动的。当我们从社会规范的不必要束缚中挣脱时,我们会重新变得有弹性。我要向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傻瓜致敬。

我们不妨设想一个艺术能够被普遍理解的地方。在那里,创造力在童年期能够得到尊重和滋养,从而为成年期提供坚实的基础。

我们应该从过去人们的创造物中,而非在关于征服和斗争的文字记录中学习历史。我们正在开始这样做。当看到学校组织学生前往博物馆欣赏他人的作品时,这是多么令人欣慰!现在,越来越多的他国诗人的作品被翻译出来。当我们看到、听到来自他国的伟大艺术成就时,之前对他国抱有的成见也不复存在。我们中的许多人在这个新世界中带着对先辈们的新兴趣开始了寻根之旅。

对美和真理的普遍认同让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支持了我们的归属感和相互依存。我们自己与过去的连接会深化我们的创造性潜能,并且加强了我们对一个充满沟通、创造和公正的未来的期待。

这个想法是否太过疯狂?是的,但驱使哥伦布踏上寻找新大陆的旅途的梦想也是如此。

让我们以一种轻松的心情结束我们的智慧与感觉之旅。之前我写了印度的智慧之神甘尼萨与他的母亲帕瓦蒂的关系。在故事中,他相信他的智慧源自他的母亲。

有一天帕瓦蒂想洗澡,要求甘尼萨看守她的房间。然后,湿婆来了并要求进入房间与帕瓦蒂一起洗澡。甘尼萨坚持保护母亲的隐私,于是湿婆在盛怒之下砍下了他的头。帕瓦蒂立刻出现,气呼呼地提醒她的丈夫,他砍的是他们的儿子。湿婆听后,迅即跑去为甘尼萨找另一个头。他先碰到了一头大象,于是他立即砍下了它的头,把它带回来,安放在甘尼萨的身体上。

甘尼萨在印度很受爱戴,并且每个人都非常严肃地对待他。作为障碍之神,他从未被不可能性(impossibilities)打败。因此,所有企业主在创立企业之初都会向他祈求。那些关于他是如何达到他的目的的故事充满了惊喜和乐趣。他四肢短小,有一个大大的腹部,看起来充满了内心的喜悦。有时他会高兴地起舞,以一种放松的方式,而不是像他伟大的父亲那样,以一种欣喜若狂的方式。

在画和雕塑中他总是和他的坐骑老鼠一起出现,这再次展现了印度对悖论的喜爱和尊重(由于人们往往认为大象和老鼠是天敌。——编者注)。

难道这个故事是在告诉我们,智慧不会因攻击而消失,并且它是私人财富吗?我们来回顾一下智天使的请求:

她扮成陌生人跟他走在一起,并且试探他;

她把担心和恐惧加在他的身上,并且用她的原则测试他;

她给他证据,直到他的心里都是她。

然后,她将幸福带给他并且把她的秘密告诉他。

智慧,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只有到了老年才能拥有,似乎根植大地。它为我们指明了一种创造性的方式,能够让我们用“母猪的耳朵做成丝质钱包”(或者用生活给予我们的任何材料)。但是,诗人、艺术家、制作者应当有最后的话语权。

致俄耳普斯

当插着翅膀的快乐带着你飞越童年黑暗的深渊,

难以想象的宏伟拱桥就会出现在超越你生命的地方。

当我们成功地渡过最艰难的危险,

并且拥有明显的并且被完全认可的成就时,奇迹就会出现。

与难以描述的关系中的事物一起共事,对我们而言并不难。

那模式会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无法被忽视。

拿起你熟悉的力量,将他们伸展出去,

直到他们跨越两种矛盾之间的分歧…… 因为上帝想了解你心中的他自己。

[责任编辑:冯婧 PN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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