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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兹克奖得主弗雷·奥托:建筑的乌托邦主义者


来源:外滩画报

”  奥托的名字并非家喻户晓,他最著名的作品是为 1972 年慕尼黑奥运会设计的顶棚,半透明的,轻盈又有力。2000 年,奥托与坂茂(Shigeru Ban)合作设计了德国汉诺威世界博览会上的日本馆,用再生纸建造了一个拱形穹顶 

文:沈寅、张敏(实习生) 编辑:鲁毅图:普利兹克奖基金会

2015年03月23日

“我们总是试图了解自然,以搞明白我们离战胜自然究竟有多远。但我认为,未来的秘诀恰恰是不要做太多。而现在,所有的建筑师都有一种做太多的倾向。”(图:奥托最著名的作品是为1972 年慕尼黑奥运会设计的顶棚,半透明的,轻盈又有力。而这种“轻型建筑”也是奥托一生致力的领域)

德国建筑师弗雷·奥托(Frei Otto)于3 月9 日离世,享年89 岁,一天后他被授予2015 年普利兹克奖的消息提前公布,成为普利兹克建筑奖榜单上的第40 位获奖者。“奥托既是一名建筑师,也是一位梦想家、乌托邦主义者、生态学者,他率先探索轻型建筑材料,并致力于保护自然资源,除此之外与众多建筑师、工程师、生物学家广泛合作。”评委会称。

普利兹克奖素有“建筑界的诺贝尔奖”之称,是建筑师的最高荣誉,通常授予尚在人世的建筑师。普利兹克基金会主席汤姆·普利兹克表示,奖项原定于两周后公布,因奥托突然去世而提前公布,这样的情况在普利兹克奖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所幸奥托在生前已知道自己获奖的消息,今年年初,奖项的执行总监玛莎·索恩(Martha Thorne)曾去德国拜访奥托。知道自己获奖,奥托感到很高兴,在感谢了评委会和普利兹克家族后,这位双眼已失明的老人说:“我从来没为这个奖而做过什么,普利兹克奖并不是我的人生目标。我一直努力帮助穷人,但现在我该怎么说呢——我很高兴。”

奥托的名字并非家喻户晓,他最著名的作品是为1972 年慕尼黑奥运会设计的顶棚,半透明的,轻盈又有力。而这种“轻型建筑”也是奥托一生致力的领域,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实践,而如今,这项研究成果对于世界现代建筑和结构技术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具有开拓性意义。一如评委会在授奖词中所写:“他为建筑界带来的影响不只是形式上的简单复制,而是通过研究和发现为后人打开了新的通道;他的贡献不只在其技巧与才华,更体现在他的无私与慷慨之中。”

奥托成为普利兹克建筑奖榜单上的第40 位获奖者,“他既是一名建筑师,也是一位梦想家、乌托邦主义者、生态学者,他率先探索轻型建筑材料,并致力于保护自然资源,除此之外与众多建筑师、工程师、生物学家广泛合作”

来自大自然的轻型建筑

“自我16 岁时就很喜欢奥托的作品了,而我现在已经80 岁了!”普利兹克奖评委会主席彼得·帕伦博(Lord Peter Palumbo)在接受《外滩画报》记者采访时说,“他设计的空间总是带着发散的想象力、独特的工程学视角和精神高度,把建筑的技术和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多年前,彼得·帕伦博在奥托位于斯图加特的工作室里见过他一次,在他记忆中,奥托“很有礼貌,发言明确,掷地有声”,他告诉记者,“要形容我对他的印象,最好的词是谦逊和忘我,我觉得他的作风非常像英国雕塑家亨利·摩尔。”在普利兹克奖评审团成员张永和心中, “奥托在建筑学界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可以比肩德国建筑大师密斯·凡德罗(Ludwig Mies van der Rohe)”。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或接触过奥托,但他“从开始学习建筑时,就知道费雷·奥托这个名字”。

机缘巧合,张永和在1993 年,去奥托当时教书的德国斯图加特大学访问。其间,他偶然走进奥托设计的“轻型建筑”研究所(Institute for Lightweight Structures),立刻为之感动,并深深记忆至今。“那是一个非常亲切的、明确的空间,两边是打开的,一个很像是用帐篷围合的室内空间,整个屋顶用半透明的织物覆盖着,无论是光的质量,还是空间的质量,都非常好。这次经历,让张永和“对奥托的研究重新刮目相看”。

“轻型建筑”是奥托的重要贡献之一,简而言之是一种悬索结构,用织物做覆盖,也被称作“帐篷结构”。张永和告诉记者:“在建筑学上,这种轻体结构是奥托首创,之前从未有人使用过悬索搭配织物的建筑体系。”

奥托设计的“轻型建筑研究所”,张永和评价道,“那是一个非常亲切的、明确的空间,两边是打开的,一个很像是用帐篷围合的室内空间,整个屋顶用半透明的织物覆盖着,无论是光的质量,还是空间的质量,都非常好。”

1925 年,奥托出生于德国西格马尔(Siegmar),之后在柏林上学念书。他的名字“弗雷(Frei)”一词在德语中意味着“自由”,他的母亲参加了一次关于自由的讲座后为他取了这个名字。如今,这个名字在彼得·帕伦博看来,就仿佛是奥托诗意的一生——犹如鸟儿一般优雅、欢快地翱翔天际,不受教条的束缚,不被工程技术的局限和经济因素所限制,他尽情想象,将不可见的空气和可见的自然美妙融合。

奥托的祖父和父亲均为雕塑家,但小时候奥托却对沉重的石头没有兴趣,他更热衷于设计和制作模型滑翔机,据说他15 岁时就会驾驶滑翔机。轻盈的机翼框架和拉膜,这是他第一次对轻质结构着迷。

1943 年,奥托因服兵役未能如愿去建筑学院学习,而成为了德国空军飞行员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他驾驶飞机飞过城市上空,他惊讶于炮火对于城市的摧残,这份记忆使他决心日后投身于城市重建。1945 年,他在纽伦堡附近被俘,之后的两年都被关押在法国沙特尔(Chartres)附近的一家战俘营,其间,他作为狱中建筑师,第一次有机会进行自己的建筑实践。出狱后,奥托进入了柏林工业大学学习建筑,他曾去美国短暂游学,参观了包括弗兰克·埃劳德·赖特、埃瑞许·孟德尔松等一系列美国建筑大师的作品。1952 年,奥托毕业并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1954 年,他获得博士学位,其博士论文《悬挂的屋顶:形式与结构》以德文、波兰语、西班牙语和俄语出版。1958 年,他成立个人研究所,并进入“轻型建筑”发展研究领域。

据说,奥托是从“鸟儿的头骨、肥皂泡和蜘蛛网等自然现象”中受到启发,首创了“轻型建筑”概念。比如肥皂泡,在他眼中就充满魔力,如果在肥皂泡内部竖起一个固定的支点,肥皂泡随之延展,此时自然形成的表面面积是最小的,如果建筑的屋顶或覆盖结构,依据肥皂泡的这个表面形状来设计,所利用的材料和能量,也是最小的。“就像哲学家托马斯·阿奎那所教给后人的,自然的魅力是真理的光辉,它对奥托也无比重要。”彼得·帕伦博告诉记者。

奥托总是从自然界中不断学习并获得灵感,基于这一点,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自然科学家,而不是一个工程师。他的大脑就如同他于1964 年在斯图加特大学建造的,那间经常被误认为是一个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储藏室的“轻型建筑”研究所:里面堆放着鸟的头骨、甲壳虫外壳、植物细胞和分枝珊瑚,而不是钢筋水泥。“人类在建筑上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战胜自然,”奥托在2005 年接受《Icon》杂志采访时说,“我们总是试图了解自然,以搞明白我们离战胜自然究竟有多远。但我认为,未来的秘诀恰恰是不要做太多。而现在,所有的建筑师都有一种做太多的倾向。”

奥托最初为人们所关注,是他为德国卡塞尔的联邦园艺展览设计建造了三座拥有“棉花屋顶”的轻质临时建筑。而他于1967 年设计的蒙特利尔世界博览会的西德馆,则为他带来了国际声誉,也意味着奥托“轻型建筑”的问世。奥托设计的西德馆是一个用高强度的金属索与用高分子聚合材料做成的薄膜一起组合起来的巨大空间。这种结构的特点是非常简洁,便于组装和拆卸,造价也相对低廉。1972 年,“轻型建筑”被进一步发挥在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中,奥托设计的半透明的帐篷形状的顶棚,由网索钢缆组成,每一网格为75 厘米见方,镶嵌浅灰棕色丙烯塑料玻璃,轻盈且有力,其覆盖部分内光线又充足、柔和。这也是奥托的最著名的代表作。

奥托经常与其他建筑师合作,来实现他的“轻型建筑”,西德馆是他与罗尔夫·古特布罗德(Rolf Gutbrod)合作设计,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则是他和甘特·班尼奇(Günter Behnisch)合作。2000 年,他与坂茂(Shigeru Ban)合作设计了德国汉诺威世界博览会上的日本馆,用再生纸建造了一个拱形穹顶。坂茂曾在采访中提到此次合作的经历:“对我影响大的建筑师是做德国世博会时一起工作的弗雷·奥托。他是天才建筑师,他在结构上和材料上都不用复杂技术或者高科技,而是用自然的材料,这种因势利导的思考方式带给我很大影响。”

2000 年,奥托与坂茂(Shigeru Ban)合作设计了德国汉诺威世界博览会上的日本馆,用再生纸建造了一个拱形穹顶

奥托与后来者

“轻型建筑是用最小的材料和能量来建造,可以看作是一种绿色建筑,”张永和告诉记者,轻型建筑的好处就在于节省能源,“简单来讲,因为它足够轻便,所以运输起来很方便,地基也不用挖掘得很深、做得很大。建筑轻,本身就是节能环保,这与日本研究的铝结构建筑是一个道理,这也是近几十年来建筑发展的趋势之一。”

奥托成名非常早,其建立的“轻型建筑”本质上是一种建筑体系,被后来大批建筑师反复应用,特别是“高技派(High-Tech)”一代的英国建筑师,如同样是普利兹克奖评审团成员的理查德·罗杰斯(Richard Rogers),就将奥托奉为“英雄”,他认为:“弗雷·奥托是20 世纪的伟大建筑师与工程师,他的作品启发并影响了现代建筑。我们都多少从中受益,他的作品用经济简约和轻盈通透取代了纪念碑式的沉重。”而奥托的影子也遍及罗杰斯的各种设计中,如他建议用一个巨大的玻璃盖来覆盖泰晤士河南岸,他设计的伦敦阿什福德奥特莱斯店(Ashford Designer Outlet)就有一个个奥托“帐篷式”的白色尖顶,当然还包括他的代表作伦敦千年穹顶(Millennium Dome)。而同样属于“高技派”代表人物的迈克尔·霍普金斯(Michael Hopkins)设计的斯伦贝谢中心(Schlumberger Centre)和伦敦洛德板球场的芒得看台(Lord’s Cricket Ground), 以及尼古拉斯·格雷姆肖(Nicholas Grimshaw)设计的伊甸园植物园(Eden Project)和莱斯特国家航天中心(Leicester’s National Space Centre),单从外观上,就能清晰地辨认出奥托的痕迹。当然少不了诺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去过大英博物馆的人无疑会对他设计的大中庭(Great Court)印象深刻,而大中庭上空半透明、网状的屋顶,显然来自他对奥托“轻型建筑”的应用。

“可能许多建筑师都和我一样,对这套理念都太熟悉了,就不会想到体系背后的发明者,”张永和说,“当然奥托本人是不介意的,他原意就是要推广轻型建筑。”张永和介绍,在中国,也有许多人延续着奥托的“轻型建筑”体系的研究,“比如廖承志先生的儿子廖扬就是做这方面工作的,可惜我不是很清楚他最近的成果。”而最近,张永和正在给今年夏天举办的北京长城音乐节设计一个长期使用的室外音乐舞台,他也一定程度上借用了奥托的概念,他介绍说:“我们做了5 片可开合的活动屋顶,用轻型织物绷在钢架表面作为覆盖物,没有用悬索,其实就是奥托体系的一个变体。”

纵然奥托在2000 年之后少有建筑项目问世,但年轻的一代在实践中对他反复援引,使得他的重要变得越来越显著。“现代建筑的发展,总是和技术的革新有一定关系,比如英国水晶宫使用的钢材和玻璃,就是当时工业革命的产物,”张永和解释说,“而奥托的工作的意义就在于此,他又把建筑和技术的结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这就是他非常巨大的一个成就,使他成为建筑史上不得不提的一位建筑师。”

[责任编辑:吕美静]

标签:普利兹克奖 轻型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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