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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


1901年冬,澄衷蒙学堂印书处印刷的《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第一版正式成书,一经销售,就引起了轰动。在袁勇看来,不管此书有多少争议,其在编写、呈现的内容和形式方面,的确值得当下语文教材编写者重视。

胡赳赳向陈丹青推荐了这本书,陈很是兴奋,说:“现在的孩子能读到这部书,不知要有多开心。”

胡赳赳说,当时的高晓岩,只是碍于熟人的面子,随手翻看这本书。没想到看了之后,他发现了这本书的价值,所以决定要把它做出来。

此后,胡赳赳向陈丹青推荐了这本书,陈很是兴奋,想要推荐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但那时新星出版社已经同意出版,于是,陈丹青便为此书题了字,说“现在的孩子能读到这部书,不知要有多开心了。”

胡赳赳说,之所以会发现这套书,完全只因为“有心”。在上海名医陈存仁的《阅世品人录》中,有一段记载,中年胡适曾在陈存仁的陪同下,到上海造访澄衷学堂旧识,会见任职过校长的谢观,并询问是否还能寻得《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谢观说:“我本来有两部,一部在进商务编译所时,作为编著《共和国教科书》的参考资料,一部在家中,我可以把这部送给你。”

这段记载给胡赳赳留下了很深印象,作为“有心人”,他根据书中的线索,开始到处寻找此书真迹。“一共有八本,我就在网上还有其他各种地方寻找,最后终于收齐了。”看完之后,胡赳赳大为震动,“这本书让我回过头来看汉字本身的意义,而且这是一本很有温度的书,里面的整体的人文气息,人文关怀非常好。”

胡赳赳在朋友圈中传阅,皆大赞不已。“许多人评价,这本当时的小学生课本,比如今的大学生所知道的知识还要充足”,胡赳赳最后决定,即使是亏钱出版,也要将之公诸于众。

审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云南都市时报专题报道)

新式学堂自编教材

1901年冬,澄衷蒙学堂印书处印刷的《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第一版正式成书,一经销售,就引起了轰动。

20世纪初期的中国,西风东渐,新旧交叠,风雨飘摇中的帝国上下, 正在经历激烈变革,人们渴求新知,如同久旱渴望甘霖,各种新式学堂林立而起。

1900年,晚清上海新式学校澄衷蒙学堂的教员们,在校长刘树屏的带领下,开始自编教材的历程。作为当时的一所新式学校,在国文学科上,沿用旧时的“三百千”书籍自然不适宜,而市场上,适用于启蒙阶段的教材暂时还没有普及,这便是《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的编撰初衷。

刘树屏是光绪年间的进士,是中国教育改革的先行者之一。甲午战争后他就力倡教育改革。

1901年冬,澄衷蒙学堂印书处印刷的《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第一版正式成书,一经销售,就引起了轰动。身着长袍,脑后拖着长辫子的刘树屏和他的教员们,完成了此书的编撰。已然具有了超时代新思维的刘树屏,在编写过程中尽力吸收西方教科书的形式,力图做到通俗易懂,兼容并包。

作为一本识字课本,全书收录了3000余字,在选字上具有严格的标准。刘树屏在该书的凡例中说:“选字,共选三千余字,皆世俗所通行,及书牍所习见者。”不经意间,这群教师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编成了一部独具特色的小型百科全书。

更值得一提的是,书中还有插图762幅。扉页刊“苏州吴子城绘图,本学堂印书处印”。后人考证得知,“苏州吴子城”并无此人,乃民间画匠的化名,书中的书法则为后来被誉为民国十大书法家的唐驼所写。出版当年,六次印刷,此后几乎每年一版。这套教材又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国民字课图说》(1915年),还影响了同时代的《共和国教科书》(1912年)。

审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云南都市时报专题报道)

影响了几代文人墨客

该书再版多次,影响深远,胡适、竺可桢、王玉润、袁牧之等名士均受过此书启蒙。

该书出版第二年,市场上出现了一套名为《环地福蒙学分类字课图说》的书,基本的体例结构、内容和《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几乎一致,只是字的分类有所区别。该书上市之后,销售情况非常好,一度出现了文林书局、大文书局、上海萃珍等印刷的多个版本,甚至影响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的正常销售。澄衷蒙学堂多次提出抗议,官司打到官府,在官方的干预下,清政府决定对文林书局等印刷的书“一体查禁”,成为当时版权问题的先锋案例。盗版事件,一方面印证了此书的成功。

同年,官方正式颁定《钦定学堂章程》,分学段为蒙学堂、寻常小学堂、高等小学堂,同时蒙学堂设“字课”、“习字”、“读经”等学科,《字课图说》在正式出版一年后方被认定为学校的正式用书,成为课本。民国之后,该书由澄衷学校进行了修订改编,民国13年,新版的《澄衷学校字课图说》又出版到了第三版。

该书再版多次,影响深远,胡适、竺可桢、王玉润、袁牧之等名士均受过此书启蒙。在浙江乌镇茅盾故居陈列室里,还存放着一部《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晚年的茅盾,回忆起童年生活时,仍不忘此书给他带来的知识和欢乐。

审视《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云南都市时报专题报道)

经典再版历经10个月

如今,这本书已经成为武继宇每日的枕边书,闲暇时翻翻看,常常在不经意间又增添了许多知识。

112年后,胡赳赳与高晓岩决定再版此书。统筹编辑武继宇接到了修编的工作。

对武继宇来说,这项任务陌生而艰巨。由于当年《澄》书多有盗版,重新影印必须保证版本的正确,此外,花费了武继宇最多心血的,其实还是七百六十二幅插图的修复。

“整个2013年基本都在修图,因为有些版本的图片都掉漆了,我们最终得找好几个版本来扫描,我们的美编一张一张地修复这些图片,用了几乎10个月时间”,让武继宇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一个月可以做一本书的他,竟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做完这本书。

如今,这本书已经成为武继宇每日的枕边书,闲暇时翻翻看,常常在不经意间又增添了许多知识。

再版的《澄》书全面还原了原版的模样,除了书封上一行“新星出版社”作为标记,以及陈丹青另题的字,其余与原版并无二样。

《澄》书第一批的影印并不多,只印了5000多本,并且请了工人纯手工线装。一个工人一天只能线装20本,用了两个月才装完。《澄》书定价为880元,许多人认为定价过高。但在胡赳赳看来,这样的定价物超所值。

《澄》书现在已在印第三批,令武继宇意外的是,常有家长给他打电话,表示对书籍的喜爱。“有小学生在网上写了一千多字关于这本书的读后感,真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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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停止的争议

在胡赳赳看来,《澄》书堪称完美,即使是过了一百多年,这本书仍然有不可磨灭的意义。

澄衷蒙学堂首开先河编撰了这样一类似于后世百科全书,或者说字典的教材,并非一开始就得到认可。

起初,由于这部书并没有“课”的概念,一页上可能是一个字,也可能是几个字,甚至多达十几个字,不利于定时教学,其次,由于该书没有配套的教师参考书籍,很多内地私塾的教师拿到书后,并不能理解书籍中的新知识,甚至不少守旧教师对书籍的内容提出不同意见,致使不少学校一开始谨慎观望,不敢大面积使用。再者,由于它的编辑体例不符合现代学科设置的要求,没有按照学科分类,而是将驳杂的知识融会其中,也让当时的许多人颇有微词。

类似的争议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从该书再版发行开始,关于《澄》书的评价一直褒贬不一。推崇者将其推为“百年语文第一书”,反对者则认为过于拔高,斥责对方哗众取宠。

在胡赳赳看来,《澄》书堪称完美,即使是过了一百多年,这本书仍然有不可磨灭的意义。“我现在所认的很多字都被割裂了,搞不清楚字的本来意思,就像我们现在的建筑,都特别难看?而我们还把老的建筑都拆掉。”

胡赳赳说,语言文字和建筑有很多相似之处,虽然中国人依旧住着房子,但却丢掉了中国传统的建筑味道。就如我们现在还使用文字,但丢失了原有的意义。“我们现在只把文字当成材料来使用,我们几乎把汉字所具有的重量都丢掉了,所以我们写东西都很难写出味道来。”

对大多数人来说,推崇《澄》书,更多的是推崇那个时代的人文气息以及读书人的人文关怀。“那时候的编书人,是不受任何形式干扰的,不像我们现在会受到上级的指示以及商业想法的影响,他们就是想多培养一些读书人,多培养几个读书种子,非常纯粹。”胡赳赳对此书的推崇,还不仅限于内容,书中关于唐驼的书法以及书法家全书抄写的专注,胡赳赳尤为佩服,对于书的美术、审美价值,更持有很高评价。

由于此书为手写体石印本,很多字形久已废除,连常见的字书,甚至重拍本的《康熙字典》以及以收字丰富著称的《汉语大字典》都未予以收录,一般的读者,实在无从查考。

新版《澄》书发行之后,也得到了当代一些书馆的青睐。河南文心书馆的馆长袁勇对该书的评价,十分客观。

袁勇是河南儿童文学学会的副会长,前些年他创立了文心书馆,是一家从汉字入手,通过激发孩子学习汉字兴趣,来培养和提升孩子阅读、作文以及文化素养的私塾。书馆非常注重汉字起源流变的研究与教学。

袁勇曾任中小学语文教师十余年,又担任少儿报刊编辑、主编十余年,长期从事语文教学研究和儿童阅读推广,这让他对《澄》书的出版有着极大兴趣。

文心书馆课堂的一个重要内容是说文解字,通过对汉字起源的追溯,对汉字本义的把握,引导孩子认识汉字的形体、读音和意义。“一开始,对汉字的讲解,主要参考依据《说文解字》等文字学图书。我试图通过实践摸索,编纂一套自己独特的教材。”《澄》书出版后,袁勇决定将这套教材引入课堂。

过程中,袁勇发现了问题,首当其中的是异体字。“由于此书为手写体石印本,很多字形久已废除,连常见的字书,甚至重拍本的《康熙字典》以及以收字丰富著称的《汉语大字典》都未予以收录,一般的读者,实在无从查考。”

其次,袁勇还发现,书中所使用的名词、概念、术语等对今天读者来说倍感隔膜。比如,在讲解有关几何学、数学的汉字时,多引用明代徐光启、利玛窦合译《几何原本》的原句。如果不认真加以解说,让人不知所云。

“又比如,讲解人体器官时,虽引用了当时较为先进的西方解剖学知识体系,但所用的译名和术语,今天的读者非常生疏,如非相关专业学术史的研究者,很难了解。比如,肾锥体,该书写作肾钻,讲解肠等字时,所用‘精液’一词也非今天的语义。”

尽管如此,该书依然是书馆里小学生学习的最佳选择之一。袁勇说:“这本书选字广泛、丰富。所选用的三千多汉字,涉及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与儿童生活的关系紧密。而且选字的注释讲解,既注意利用传统小学(文字、音韵、训诂)的方法,又注意对西方近现代科技的介绍和引入,既注重传统,又视野开阔,许多见解今天看来,仍显得新鲜、有趣,很适合孩子阅读了解。”此外,此书的书法、绘图精美,袁勇说,“能以此熏陶学生的书法与审美”。

另一方面,由于这是一百多年前供儿童阅读的看图识字课本,所以,如何教授给今天的孩子,是一个难题。袁勇的做法,是由自己进行认真研读,再细致地讲解给孩子们听。效果显著,这也是如今普遍建议将此书教授给孩子的方法。

在袁勇看来,不管此书有多少争议,其在编写、呈现的内容和形式方面,的确值得当下语文教材编写者重视。

在文心书馆,孩子们每次上课,都要带上三样东西:喝开水的杯子、第11版的《新华字典》、文具袋。翻看《澄》书的人,不免会将之与《新华字典》对比,这一对比,自然衍生出许多褒贬。有些人说,《新华字典》切断了中华文化的源头。但袁勇则认为不尽然。

“《新华字典》是当下编校最严谨、精良的学习汉字的工具书,不仅基本反映了现代汉语通用字的面貌,还适当地收录了一些古语词,对学习传统文化也很有帮助。该字典对汉字的释义,一般先列出本义或基本义,再列出引申义、比喻义,字形规范,释义简明,很便于孩子们使用。”袁勇说,将之与《澄》书对比,实在无可比性。

“二者用途不同,《新华字典》以释义精当简明著称。所用的注音体系,采用的是现代汉语普通话的注音。而该书,沿用了《康熙字典》等古代字书的直音、切音方法注音,保留了相当多的古汉语读音。”

在释义方面,袁勇则认为,《新华字典》主要面对的是当下的读者。《新华字典》虽也比较重视传统训诂学,但主要是为了便于今天的人们使用汉字。而《澄》书对字源字义的阐释,往往从注解传统文化经典的角度出发。

关于《澄》书是否可能在中小学中推广,接受记者采访的大多数人均认为,那并不现实。胡赳赳却希望大人们不要低估孩子们的能力。“他们在这个年龄的记忆力和吸收能力是无法估量的,而且在这个年龄吃点苦是有用的。”胡赳赳说,家长们完全可以量才施教,为孩子们打开这些经典的“大部头”。

目前,袁勇教学之余也在做关于《澄》书的疏讲工作,为了扫除读者的阅读障碍,使此书更便于读者使用,关于此书的《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疏讲》或在年底出版。在袁勇看来,不管此书有多少争议,其在编写、呈现的内容和形式方面,的确值得当下语文教材编写者重视。

[责任编辑:于一爽]

标签: 新华字典 胡赳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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